鸳鸯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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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傅少绾活了一十六年,暗恋傅滹稷一十二年,向来不太识得情滋味。奈何我本将心照明月,明月总是照沟渠。南境一个算卦的老道士和她说她这一生有个桃花劫,傅少绾一直不信,直到回京以后才突然发现自己这朵铁树的桃花终于开了,开的1

第1章 桃花劫

我在药庐捡了个人。

说是人,其实已经没个形了。

他浑身是血,遍体鳞伤,如此情形我要是不救,倒是让阿芜觉得我有几分冷血。就探了探脉,因着觉得还有救回来的希望,便和阿芜两人合力将他抬了进来。

只是这人伤的实在太重,我只能先拿药吊着他的一口气。

晌午的时候三哥来了一趟,闻到满屋子的血腥味十分诧异,便同我七拐八拐的讲一些女子独自在外居住受伤却隐瞒家里人没落得什么好下场的事迹,末了又问我道:“你受伤了?”

我对此十分无力。

傅滹稷这个脑子怕是只在战场上才有那么丢丢用。

但因着长幼有序,我又素来知礼守礼,还是十分得体的问他道:“三哥,你且看我这样子,像是受伤了吗?”

他好生仔细的将我打量了一番,才摸着下巴认真的回了一句:“不像。”

真是懒得同他浪费口舌。就让阿芜带他进了内间的屋子。

“啊!”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竟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还带倒我一张椅子。

“阿婠,爹爹虽然同意你在这深山老林里研究医术,可是并未同意你养个男人啊!”

我默了一默,有些不知怎么回他的话。

又及,我的药庐在京城周遭,如何算的上深山老林?

“阿婠,这人可是世家子弟?爹爹可知道他的存在?你可知道他的底细?”

平日里倒是没见过他嘴皮子如此利落,思绪如此清晰,正待夸他几句,他却突然白了一张脸拉着我的手颤颤巍巍的问了一句:“阿婠,他,可有占你便宜?”

我默了又默。在他越发担忧的神情里开始琢磨起将这壶沏好的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从他头上倒下去会出现怎么个场景。

但师父常说医者父母心,爹爹也说要与人为善,我如今既然连那有气出没气进的汉子都救了,若是还和自己亲哥这么斤斤计较的话,实是有些说不过去,便甩了袖子出门打算静一下。

依稀听得阿芜在身后平静的回了一句:“三少爷,那是小姐捡来的病患。”

不用回头也知道他是怎样一副讪然的嘴脸。

唉,傅滹稷近年来真的是越发不长脑子了。

在药庐呆到第三日的时候,那人终于睁开了眼。

第一句话自然少不了问一句:“这是哪?”

我想起之前在清韵姑娘那里看的那些话本,其中有一本是讲一个姑娘捡了个重伤的男人回来,两个人眉来眼去瞒着父母私定终身最后却又无奈分开的事,便有些忧心忡忡。

“阿芜,你看我美吗?”

“......”

我在她冷淡的表情里,越发的怅然若失。

你看,我都美到阿芜不想多提一句赞美之词的地步了,如此一来那汉子若是提出以身相许我岂不是亏大了?!

也顾不上回答那汉子一句便拉了阿芜出门。

“阿芜,万一那汉子看上我怎么办?”

“......”

唉,阿芜什么都好,就是话少了点。

“阿芜,我回去了,那汉子也没什么大碍了,左右你也能应付,我得防着他对我以身相许,我还没有行笄礼呢。”

“小姐......”阿芜看起来有些无奈。我晓得她也担心我的花容月貌被旁人瞧上了去,便道:“桌子上还有些内服的丹药,你伺候着他一日两次服下就行,身上的伤,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也不等她给我个回复,就急匆匆的离去了。

大哥说得对,红尘之事向来是我等凡人苦恼的起因,我还是不沾染比较好。

如此一想,更是觉得自己果真是个秀外慧中的奇女子。

刚到帅府便看见一顶轿子停在门前,门童正在掀轿帘。

那轿子端的是贵气,连那轿顶装饰的流苏都恁地好看。赶明个找三哥给我收拾一顶,也好跟阿芜显摆一下。

这一打量便耽误了些功夫,但左右那人也不该是来找我的,便决定不去搭理,同守门的小福子点了点头就打算抬脚进去。

今日是初三,爹爹应当会在家才是。

“姑娘请等等。”

我一脚已经跨进门里,闻言一脚里一脚外地侧了侧身子,疑惑道:“可是唤我?”

问出口又觉得不妥,这里四下左右除了我也没别的女子,便又回一句:“唤我何事?”

那人朝我举手抱个拳,报上自己的名号:“在下姓扈名铭卿,是来贵府找傅烁齐将军的。”

我点点头,既然是来找我大哥的,叫住我干嘛?

“实不相瞒,在下前些日子同他闹了些别扭,今日是特地来赔罪的。”

我继续点头示意他我晓得了,可是这人还是没说唤我何事,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该抬脚进门去。

扈铭卿许是见我有些许茫然,终于说到了正题。

“姑娘可是傅家少绾?”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人是想找我当个说客!只是大哥那个木头疙瘩,这人究竟怎么和他生了嫌隙的啊?真乃是怪哉。

这样想着便多嘴问了句。

那人摇摇头一副不可言说的样子,真是小气。

第2章 芣苡

跟管家打了声招呼将人交给他带着去找大哥后,便甩甩袖子走人了。这人小气的连事情经过都不肯告知我一声,我为甚要帮他?

尚未到正厅便看到爹爹拎着官袍的下摆,离得远远的就跑了过来,握着我的肩膀将我好一顿打量。

“老三说你在药庐藏了个男人,那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家里几口人?是做什么的?”

我默了又默,愤然道:“爹爹你莫要又听三哥乱讲!那人身负重伤我不过是救了他一命在药庐里养了些日子罢了!何来藏这一说?!”

爹爹面上一片讪然,须臾,突道:“啊,如此甚好,甚好,哎,你还没吃中饭吧?爹爹唤人给你送到屋子里。”

说完就加快步子匆匆离去了。

真真是健步如飞。

我揉了揉额角,随手拉住一个丫鬟问了句傅滹稷在哪,得到在书房的答复后便抬脚朝着书房去了。

傅滹稷这人,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哎,阿绾,你回来了。”

一只脚刚踏进他的园子,尚未来得及装腔作势的吼上两嗓子,傅滹稷便拉住我的手往外走,我被迫转了个身,另一只脚只好拐个弯跟了上去。

“回来的正好。大哥前些日子受伤了,但是又一直瞒着人不说,估计是伤在了什么隐秘的地方,你去看看能不能瞧出来。”

我默了又默,越发觉得傅滹稷这个脑子是个摆设。既是伤在了隐秘的地方,又岂是我能瞧出来的?

若是大哥想瞒着,只怕谁也没法子窥探一二。

但人仍是跟着他的步子走着,毕竟难得我这三哥要做一件正经事。

大哥的院子一贯人少,除了三两个丫鬟和一个跑腿的小厮便再没他人。不由在心里又将傅滹稷和大哥比对了一番。

他那院子小桥流水,雕栏玉砌,修葺的十分华丽,连院子里的丫鬟都要一十二个,枉论跑腿的小厮。

屋子里的摆件、物品,更是处处享受至极,是我平生见过的人里之最。

皆是一个母胎生的,傅滹稷怎能就大哥差的这么多?

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你在想什么?”

“欸?”我搭眼瞧他。

“真是让人头疼!”傅滹稷将手指扣成一个圈,敲了敲我的头,唇角也勾了一抹笑意。

我晓得他嫉妒我比他聪明许多,但红云还是不争气的爬上了脸颊。

傅滹稷这副皮囊生的极好,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真的是担的上风流倜傥芝兰玉树。

我喜欢他一十二年,断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怎么样?身子可还疼?”是刚刚在门口和我说话的那人的声音,怪不得听起来耳熟。

“你怎么来了?!”

屋子里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我和傅滹稷都被吓了一跳。真是想不到大哥也有这么失态的时候。

我同他对视一眼,与他一道猥琐地趴在门口试图听个墙根。

这些事我小时候同他原也没少干,但一来这两年南境不太平他要处理的军中事务太多,二来我已成年总不好一直黏着他。但多年的默契总归是在的。

“我担心你啊。”

这句话讲完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对话声了,隐隐约约倒是还能听得些喘粗气的声音。

应是大哥气的话都不想说了,顿时心里不由敬佩起这人来。

我活了一十六年,嚣张了不少日子,唯一不敢招惹的也只有大哥了。

俗语云:长兄如父。

我出生时娘亲难产,早早的就去了,南境又不甚太平,爹爹整日忙的不见人影,衣食住行什么的,都是由大哥和三哥照拂。诚然,他俩的性子委实天差地别。

我那时年少,依稀只记得每个春光正好的课堂,我和三哥都在师傅的朗朗教诲声里沉沉睡去,待得晌午,便同他拍拍屁股离去,一道去茶馆里听些趣事,在一道去瞧瞧别人家的稀奇玩意儿,回府再受些大哥的说教,一天便就如此了。

脚蹲的也有些麻了,他们的对话合该也结束了,便揉了揉膝盖,准备站起来敲门。不曾想傅滹稷竟一把拽下我欲扣门的手,我瞪了他一眼,还不等我疑惑,他竟捂住我的嘴硬是拖着将我拉了出去。

直到出了园子才松开。

我忍得十分辛苦才克制住了把他一脚踹进湖里的冲动。

“你想做甚?”

“没......”他看起来很是怅然若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我有些担心:“你怎么了?”

“没.......”

他还是这一句。

我开始纠结起自己要不要一巴掌打上去,这样他好歹可以清醒点,然这想法刚钻出来便被压回去了。

他全身上下只有这一张脸能看,我若是毁了这张脸,他岂不是要跟我拼命?!

真让人头疼。

要不,还给他踹进湖里?

我低头盯着我的脚面瞧了一瞧,越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阿婠,你可有勇气做有违伦理的事?”

我疑惑道:“什么?我听不清。”

傅滹稷便僵在那里,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悠然道:“我是说,你最近面色不错。”

虽总觉得他刚才说的句子不是这个,但还是欢快道:“是么,我也觉着不错。”

第3章 柏舟

我抽空还是去了趟药庐。

万一阿芜照顾不周,那汉子死在我的药庐怎么办?

但一来我对自己的医术颇有自信,二来那人身上几乎已没什么大碍,这事发生的机率实在是微乎其微。

然医者救人,自然都是想确认一下最后的救治结果。正好傅滹稷也闲着无事,便带着过去了。

若是那汉子非要以身相许,我也好拖着他寻个说辞。

左右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到了药庐只见阿芜端着水壶正在给我早些时候种植的药草浇水。

便同傅滹稷感叹了一句:“阿芜真是个好姑娘。”

他也甚是认同。

往里走了几步后却发现空无一人,自是觉得奇怪,便道:“那汉子呢?”

“小姐那日走后没多久那人就走了。”

阿芜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

我奇道:“他能下地了?”

傅滹稷拿扇子敲了我的头一下,怒其不争道:“呆子,那人伤成那样,不过三天就没什么大碍了,身体体魄自然不是寻常人能比。”

我脾气好,不同他计较。

但傅滹稷说的确实也对,身子状况因人而异,枉论那人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身子,我同他也没什么交情,更是有什么好操心的?

“走了也好,总归是个女儿家的住处。”

依稀听得傅滹稷在身后嘟囔了句什么,正待细听却又没什么声音了。

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五月皇宫里有场寿宴,是皇后娘娘的生辰。

往年都是爹爹和大哥在京,我和傅滹稷远在南境,自是不用参与。

然今年初春老皇帝三道金旨将我兄妹两人也宣诏回京,虽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但年前那场与螟蛉国的战役让南境挣来至少十年的太平,傅滹稷更是因此一战成名。再加上父帅和大哥早已经盛名在外多年,如今又出了个傅滹稷这样的将才。

虽说傅家世代忠良,但我总觉着多多少少已经让皇帝起了忌惮之心。

自古后宫前朝不分家,老皇帝这次又点名务必让我出席。以己度人,我觉得自己的婚事有些个麻烦。

既是我能想通的问题,爹爹和哥哥们自然是更没什么阻碍。

傅滹稷一生气,便将手里的茶杯随手就摔了出去。

“岂有此理!”

我望了那可怜的碎渣一眼,心里万分感慨。喜的是傅滹稷这人一生气就扔杯子的行为还是没改,不知道大哥又会如何说教他;悲的是若是说教的时间长了,也不知会不会引火烧身。

于是又忧心忡忡的瞄了大哥一眼,发现他的思绪并未在这上面停留,便老神在在的倒了杯茶。

我是个女子,还是个很有背景的女子,打一开始我便知道自己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如今京城里尚未有正妃又在选妃之龄的皇子只有太子和五皇子,我这么有背景,肯定是不能做小的,便寻摸着要不要和阿芜抽空出去瞧瞧他二人的相貌。

往日不提进宫,我总可以宽慰自己不急,如今看来箭在弦上,这件事倒是要早点提上日程。

这一来便有些坐不住。

傅滹稷侧目:“你很急着嫁人?”

我认真道:“三哥你想多了!”

傅烁齐斜睨了我俩一眼,冷然道:“傅家尚未婚配的不止阿婠一个。”

我心里一惊,缓慢的放下手里的茶盏,如梦方醒。

是了,先前只留意让我到场,如今细细想来真真是一叶障目了。

枉不论我大哥盛名在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单说傅滹稷这少年好儿郎的形容,就不知被多少人惦记了。

傅滹稷恨恨的捏碎了手里杯子,不可避免的让一些残渣刮破了手。

我默了一默,想起以往在南境时,他被大哥派去清理马场的情景,为他接下来的下场感到辛酸。

一时晃神,竟未注意到傅滹稷的手伤着了。

思及屋子里此时认真思考的也只有大哥一人,便拉着傅滹稷出来透气。

背后隐约传来一句:“记得去把马棚扫了。”

我不甚厚道的笑出了声。

直到感觉手上传来一片黏糊的湿润感,托起来一看,这才发现他竟然整个手掌都是血和陶瓷渣子。

“傅滹稷!你没有脑子吗!”这是继上次傅滹稷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我头一次朝他大吼。

“阿婠。”他伸出另一只手在我头上揉了揉,语气轻柔的要命。

记忆里也是这个人在自己濒临死亡的时候还在安抚着我不痛。

他浑身是血的样子不受控制的一点一点又涌上脑海,一时竟丢脸的差点哭出声,只好拼命咬着下唇,用这种疼痛来提醒自己不要这么不堪一击,傅滹稷还好好的站在面前。

可仍是湿了一张脸。

隐约听得傅滹稷无奈的叹了口气,下一刻身子已经被他带进了怀里。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把你交给别人......”

我将手攀上他的背,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傅滹稷是个好哥哥,可傅少绾不是个好妹妹。

第4章 烈烈

四月底的时候京城突然多了一则流言,并有越滚越大的趋势。这则流言原同我没什么关系,不过是沾了点名头而已。

待我想想,那则流言说的是什么来着?

啊,是了,说是傅家大小姐傅少绾,即本小姐。八字克夫,面相丑陋,体弱多病,所以年过二八至今却仍未婚配不说,还需得学医好吊着自己的一口气。

这一讨论着讨论着就又讲起了我刚回京时之所以面纱示人正是因为长的不堪直视。

彼时我正呆在傅滹稷的房里翻读前些日子大哥给我找来的医书。

他这间屋子冬暖夏凉,实在是个休息的好去处。

“八字克夫,面相丑陋,体弱多病,这些说的都是我的小妹吗?”

傅滹稷躺在摇椅里盯着我似笑非笑,一只手还虚摇着纸扇,一派风流的样子着实让人头大。

我端起放置在手边的清茶喝了两口,略微润了下嗓子。他如今泡茶的技艺虽还是比不得我,但还是很有长进的,如此一想,便应付的嗯了两声。

“阿婠,你这样放任流言四起,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我摸了摸下巴,故作深思一番,尔后认真道:“由它去吧。”

他从摇椅里坐起身,拿折扇敲了我的头一下,意味不明的说了句:“呆子。”

我望向他的眸子,四目相对,里面映出的是我的样子。

傅滹稷,你可知道,我这一生所希望的也不过是住进这双眸子里罢了。

我垂下眼随手翻着放在手边的书。

可这双眼的温度太灼人,我险些溃不成军。

日子稍纵即逝,转眼已是到了皇后寿宴这天。

下午着人从清韵姑娘那里将琉璃丫头借了来,瞧着她将我化的自己也认不出这镜子里的人是自己后,不甚欣慰,这才换了衣服跟着爹爹和兄长一道去了。

傅滹稷瞧见我时险些将我扔下马车,一路上更是欲言又止的在我脸上扫过一眼又一眼,估摸着开口也讲不出什么好话,便装作没有人在的样子闭目养神。

“阿婠。”傅滹稷屁股朝我这边移了几下,我睁开一只眼瞧着他。

“你这个样子是要做甚?”

我拍拍他的肩膀,又揉捏两下,在他越发茫然的表情里将头安置在那里,道:“容我睡会。”

“.......”

明是吃准了他会如此,可真当他一下一下拍着我用年少时常哄我睡的方式试图让我睡的舒服些时,心底那些密密麻麻见不得人的想法又不由自主袭上心头。

“三哥。”我听见自己轻声唤他。

今日一宴不知是你和大哥得到哪位公主的青睐自此平步青云,还是我飞上枝头做只金凤凰老死宫中。

“嗯?”

“没什么,不过是前些日子瞧着扈铭卿那顶轿子不错,也想叫你给你收拾一顶。”

他轻笑一声,道:“好说。”

世人对宫里的物什,总是莫名其妙的有些迷恋和敬畏感。

大概是因为这地方虽森冷无情,逼得人身上没有一丝人味,可一入宫门,得了皇上垂青,自此便可鸡犬升天吧。

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大臣把自己的女儿往宫里塞?

傅滹稷听闻我这么想,先是表扬了我这么小便能这么看清这诸多弯弯绕的玲珑心思,尔后又沉吟一番,道:“话也不能这么说。”

我洗耳恭听的等着他的下文,他却噤了声。

尚待和他深入探讨,并有意引他一起说道几句,他却没有再答。

叫我颇有不甘。

领路的宫女在一条路的分岔处要领着我往后宫去。外来女眷需先去后宫见皇后娘娘。

傅滹稷张张嘴想要同我说些什么,我两眼一亮,用鼓励的眼神瞧着他,他若是还要同我说上一二,我便让那小宫女在等一会儿。

可傅滹稷显然不太懂我的心,最后只是嘱咐我了一些要注意的事项。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无碍,便跟在那小宫女身后走了。大哥素来以大家闺秀要求我,我自认还是有三分得体的。只是我一个在边境长大的女子要像京里那些大家闺秀一样端庄,总归还是有些难度的。

倒是有点后悔为了不让爹爹为难没有装个病了,不然眼下也不至于两条腿哆嗦成这个样子。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绛紫色袍子的人,身后跟着十几个内侍和宫女,隔的太远我自是看不清他的脸,只是依稀觉得应当和大哥是一个年龄段的人。毕竟这种布料,只有上了年纪的人,如爹爹,如大哥,才会选择。像傅滹稷这个年龄的,是最不稀得穿的。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人竟只比我年长了三四岁而已。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照常理吗?

先前领着我走的那个小宫女远远的已经跪在地上,我揣摩着是个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便依照礼数,也朝他行了一礼。

那人皱了皱眉,开口问领着我的小宫女,道:“这是去做什么。”

那小宫女仍是跪在地上,不卑不亢道:“回殿下,奴婢遵皇后娘娘的懿旨带傅姑娘去朝阳殿。”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我的身上。

我觉得他好生面熟,又不好开口问他,便只好也盯着他瞧。

“傅少绾?”他的脸色看起来十分不可捉摸,我只当他是嫌弃。

我同他自来也不认识,他先前也没见过我,看见我这个样子觉得嫌弃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不由有几分沾沾自喜,便点了点头。琉璃的化妆术真是越来越高超了。

那人啧啧两声后,又意味不明的看了我几眼,才带着那群人走远了。

我拉着刚站起来的小宫女,疑惑道:“他是哪位殿下来着?”

“回姑娘,是太子殿下。”

啊!原来是薄廙千!

顿时有些唏嘘。

没走了几步又突地想起前些日子在药庐里和阿芜救的那个人可不就是他。

真是稀奇,他一个太子怎么会落到那般地步?

这宫里果然不是个太平地方。

第5章 绿竹

我跟着那小宫女到的不早不晚,饶是如此,也只来得及请了个安,便退居一旁。

我前些日子搜肠刮肚准备的一肚贺词,自是也没说出来的机会。

后宫的妃子一个跟着一个的过来请安。

这个讲皇帝昨天赏赐了什么,那个讲皇帝前两日去宫里如何如何,叽叽喳喳明争暗斗的,好不热闹。

可面上仍是一团和气。

多少有几个眼光装作不经意的扫过我。

毕竟我是头一遭参与这种热闹的场合。

诚然我这人脸皮略厚,也多少会觉得有点如坐针毡。

“咦,这位姑娘莫不是傅老将军的千金?长的真是喜庆。”

彼时我正想到南境最有名的那家三鲜楼里当家厨子做的凤穿金衣,这一想便觉得嘴馋,即准备寿宴结束后央三哥在京城里寻觅一下,因此自是没听到那娘娘的问话。

只是觉得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一堆人又都瞧向我,便扯了个笑,接着思考如何和傅滹稷开口。

那淑妃许是觉得我不将她放在眼里,一张脸顿时就耷拉了下来,斥责道:“本宫问你话呢!你笑什么笑!是觉得本宫的话好笑吗!”

我讶然一惊,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惶恐道:“娘娘多虑,臣女自幼便容易跑神,这毛病也瞧了许多大夫,都言难以根治。”

淑妃原还想说些什么,皇后娘娘却拂了拂袖,悠然道:“你这孩子倒是实诚,快起来吧。”

我谢了一声,又瞄了那娘娘一眼,脸色委实不怎么好看。

正待退回原位,皇后娘娘却又招了我上前,问道:“你可有婚配?”

我答:“回娘娘,臣女幼时曾算过命,说来羞愧,臣女是个天煞孤星的命,因此还不曾婚配。”

一说便隐约觉得盯在身上的目光少了许多。

皇后娘娘倒是不甚计较,面上还仍是带笑,却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心里轻快,觉得解决了个大问题,面上自然也轻松,便抖着胆子讲了几个和傅滹稷在茶馆里听的趣事,逗得她们一乐,如此一会,皇帝那边终于派人来通知寿宴开始了。

我本有意落在队伍后面,除了我倒还是有一位礼部侍郎家的千金,只是这姑娘性子太过温吞,我问一句她才愿意回我一下,我嫌碍事,索性放弃了同她交流。

许是我刚刚风头出的略胜,甚得皇后娘娘的欢心,竟招似云,即刚刚领我进朝阳殿的小宫女,又将我唤到了她的身边。

我的内心其实是有些拒绝的。

隔的老远便看到了傅滹稷的位置,只是依着惯例我们这些女眷都是要坐在下席的,我同他眼神虽撞在一块,却没同他打招呼,只扯了个笑。

“听闻这次舞娘、寿宴演奏的曲目都是太子殿下花了大价钱从羽音门请的。”那礼部侍郎的千金终于在今天晚上同我说了第一句话。

我朝着台子上看了几眼,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傅滹稷自小爱玩,我跟着他去的地方不下少数,自然是认为自己眼界比较高阔。

别的不说,单是这舞就比不上清韵姑娘。

但细想又觉得不对,清韵姑娘的舞技艳压群芳,更是有千金难得一舞之说。我以彼之长来攻击羽音门里略逊一筹的,实在不怎么地道。

如此一来越发觉得自己果真是一个十分公正的人。

位于左手边坐的是兵部尚书家的千金,她同那位礼部侍郎家的千金简直是判若云泥。打一落座,便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这会儿也不知怎地,倏地将目光就转到我身上,还扯了扯我的袖子。

我扭头看她,一脸茫然。

“傅老将军旁边坐的可是傅少将军?”

我:“......”

我有些不淡定,这姑娘莫不是看上我那不着调的三哥了?

尚未开口,就有另一个姑娘回复了她:“可不是嘛,傅少将军可真是一表人才!”

又一说:“听闻他三岁识千字。”

另一又答:“可不,八岁已经能读懂兵法了。”

那厢讨论的热烈,我在心里却惊叹不已,不曾想他在外人眼里竟还是这么个优秀的模样,又想起他年少弄丢我被大哥扒了裤子揍的场景,越发觉得这个夜晚有些玄幻。

“我们都是尚未出阁的女子,这样的场合下如此光明正大的讨论这些事,实在是有些不妥。”那礼部侍郎家的千金红了一张俏脸,吞吞吐吐的说完这番话,就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碗,不肯抬头了。

那些个千金小姐听完虽想反驳,但念及出门前还被自己爹爹特意交代了注意分寸,如此一来,果真安安生生的噤了声。

“你叫什么来着?”我戳了戳她的胳膊。

“谭诗娴。”她看起来还是很不好意思。

我打心眼里觉得这姑娘是个好姑娘,性格也好,连带着将这姑娘的名字也放在了心上。又忽然想起大哥那种木头疙瘩,应该是喜欢这样的姑娘吧?

这一想便越发觉得这姑娘顺眼极了。

嘈杂的氛围陡然安静,垂花门外的内侍跪成一地,皇后娘娘亦从位置上移步向前。

薄廙千揖了一礼,先道父皇万岁,又说母后万福,再言方才到的晚了是去准备寿礼了。喜的言皇后眉开眼笑,二人一起落座。

也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多想了,总觉得薄廙千的眼光在我身上停了许久。

怪哉!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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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278
偷吃鱼的猫

能用微信看小说真好,扫码后关注公众号就可随时随地免费看小说啦!!

16小时前
20460
不加糖的咖啡

太好看了,害我一天什么事都没干~

8小时前
8886
小婷婷℃

后续情节真是一波三折,所以不得不留下评论,安利给你们。

1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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